都江堰

猶如電視中所見,一路滿是瘡痍,路邊很多異常簡易的簡易帳篷,就是幾根木頭撐起一塊彩條布。如果那也算是家,家中依然有廚房,就是在棚口壘幾塊磚搭的灶,鍋碗瓢盆都有,還有個大桶裝水,應該是不能飲用的,最多是洗手,也許才受震那兩天會用來淘菜。

明顯感覺到物資分配的問題,發放點堆積如山的水,沒有最合理有效的用起來。但是實在是深怪不了誰,也許這個點我們看到了,就下去放一箱水,但是我們看不到的太多了,受災的面積是如此的廣大,說點和面的關係,我覺得都不確切,我們的體會就象點和體的關係。如果你的物資足夠多,車其實可以從任何一個你看到的路口進去,隨便走,只要深入就一定會發現需要。太多的人財物湧向電視報導的那些受災最嚴重地區,就留下了太多的盲點。開始幾天就進到災區裡面些的志願者其實都有體會,這裡志願者不是多了,而是太差了,到處都需要人,簡單說需要人力,從搬運碼放,設施搭建,到登記清理發放。我覺得主要還是發放方面,我們還應該加一把大力,把物資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,還好這點我和領導們保持了高度一致,領導們決定,到了都江堰我們就是要帶著物資走出去,發到那些沒領到物資的災民手中。

車上大家都在商量怎麼辦,有個川大的同學也是路上撿到的志願者,他們3個人一起,幾天過去,只剩他了。他說學校同學還有募捐的款,大概有1000多元,我們可以去取了買點藥品物資,最後聯繫的結果還是直接走都江堰,因為車上一直在收聽四川成都電臺的廣播,說從11點開始成綿成灌等3條高速路全路段管制,只允許有政府通行證的救災車,部隊救災車,和有紅十字標誌並蓋有紅十字公章的車才能通行,我們的兩個車都有紅十字標誌,但沒蓋章,怕萬一進不去,先到都江堰再說。

再次路過綿陽,九州體育館內外還是人山人海,真想下去看看那個北川小帥哥,然而我心裡很明白------只能是想想,而已。一路車少,我們開得飛快,限速報警的裝置一直在叫,但是只有讓它叫著走,交通管制的點,我們當作不存在的過了,上了到都江堰的高速,車就更少了,和我們排著走的是濟南軍區長長的車隊,路上看得見各地各軍的車牌,除了我車上都是成都人,有些主人家的樣子,激動的喊著------你看黑龍江的車都來了,遼寧的也來了,你看這是山西的,廣東的,這是福建的,海南的。。。。。。祖國啊,你在有危難的時候,你的兒女們空前的團結起來了,那份熱情,那份濃于水的親情愛心,湧動著,甚至沸騰著。不是像一家人,在災區看到的大多數人們,分明就是一家人。

車裡也還是在忙,電臺廣播是我們瞭解災區整體情況的主要管道。報導了什麼什麼地方受災也很嚴重,車上立馬一片唏噓懊悔聲,因為我們甚至不久前還過了到那個災區的路口。還有一種我稱為對口報導,這次電臺這種方式,廣受關注,大起作用,直接,快速,有效。-----某地受災,需要發電機某型的,馬上就有電話打進去,我有但是沒車,馬上又有電話打進去,怎麼聯繫我有合適的車。還有災民資訊,私人的求助資訊,志願者的走向資訊,等等等等。一切高效的運轉著。我們車上有幾個細心的女同志還在用筆,記下資訊,萬一救了個人出來,那是所有志願者最大的喜悅和自豪了。能讓我抬了個傷患我都已經很感動了,領導多麼信任我啊,這麼多自願者,還能給我這樣一個機會。

因為這個小組抗災開始就到過都江堰,熟門熟路,我們直接開到農業大學的救災點。這個點就正規化了,秩序相對比較井然。災區這些點就那麼幾天的忙活組織,對井然兩個字如果有更美好的想像,那是比較幼稚的。所謂井然,就是大部分災區群眾已經被安頓得有些規律了,陸續到來的,都是汶川裡面跑出來的災區群眾,問問先到的,大概怎麼領,怎樣安頓,就清楚了。設施也基本完備,大量的受災群眾住在體育場裡面,裡面綿延著很多帳篷。我們和預備役的同志擺了幾張桌子,拉了一根隔離帶,後面是個受傷的教學樓,裂著嘴,比較痛苦,好歹也還立著。教學樓大廳門口堆放了很多物資,前面的壩子上碼著一箱箱各種品牌各種規格的礦泉水,那些散亂的礦泉水就擺在壩子中間,隔離帶的後面,密密麻麻擺了一大片,我們好發給大家。

左邊旁邊就是醫療點,裡面充滿了忙碌的醫生護士,疲憊的時候,望過去,帶上口罩正在給群眾擦藥的護士,總是那麼優雅那麼美。我的精神頓時就要好上那麼一點。右邊旁邊的點就不是忙碌了,是被圍得水泄不通的,手機充電和給家人朋友電話聯繫的點。都是免費的,網通的一個大的信號接收車就在旁邊。還是給我開了一個後門,因為走得急,沒帶充電器,工作人員想法幫我找了一個合適的,充了10分鐘。

天氣很熱,手上那個小傷口老也不好,流膿了,還好我旁邊就是美麗的護士和充足的碘酒。占著地利人和,我腳上的泡怎麼處理才好,都是詢問的專家,專家詳細詢問了泡的大小,斷言道,還是刺破了的好。我聽他的,堅決刺破了。大家比較照顧我的小手,讓我少搬,維持一下秩序,發點水,食品什麼的就是了。中午,也是許多的小館子和家庭的送餐車來了,還有開拖拉機來的。他們的飯菜幾乎差不多,一桶有油水的素菜,一盆鹹菜,一桶酸菜湯,兩桶飯,幸運的話或許你會在你碗裡的菜中發現一片肉的蹤跡。他們的飯菜,遠比我們發放的方便系列受歡迎得多。幾個來送餐的老鄉還說,上面10公里的樣子,有個山口,汶川出來的群眾都要必經那裡。出來的群眾據說都比較狼狽,又饑又渴,有的根本不曉得到這邊點上來。希望我們能組織一下過去送,因為交通管制,他們自己去不到。這下和我們一拍即合了,我們這邊馬上組織水和食品。一個當地開館子的說,飯也沒問題,他可以馬上組織起碼十個這種3輪送餐車,我們說先去看看情況,先去兩車就是。我們小組安排一半人留守,一半人去山上分發,我因為各種原因不幸留守了。

沒讓我到山上去發放物資,我有點情緒。看著滿載物資和興奮的自願者的依維柯(一種中型麵包車)出發了,我們幾個留守的有些酸意,還是強顏歡笑,揮揮手,說聲順風,早回之類的話。這幾天天氣很熱,太陽似乎比我們這邊的穿透力強,我臉上的所有高光部位變成紅色的一砣(塊),要開始脫皮了。我的皮膚本來很黑,所以對待太陽一向比較囂張,不大怕曬。幾天來一直也沒看見自己什麼樣子,現在出了這等事,大驚,很慚愧在車上開玩笑地嘲笑了一個擦防曬霜的女士。於是我就不一直坐在或者站在壩子裡了,過一陣也到旁邊紅十字的帳篷裡坐會兒,聽最新的消息。收音機是剛送來的,幾十箱,好像是成都團市委送過來的。我們開箱給收音機裝電池,準備先3個帳篷一個收音機。正在裝電池,旁邊的志願者、預備役、民警都跑過來,迫不及待的要聽聽有什麼消息,因為一二線的同志們實在是很閉塞,很局限的。我們志願者指揮部的領導說不能發,只能發災區群眾,我覺得不太實事求是,建議可以讓這些同志少借點,打個條子,完了來還,再發給災區群眾就是。領導採納了建議,頓時各個電臺的聲音各種消息,彌漫在壩子裡。

有個40歲左右的男同志一直坐在帳篷裡,一問才知道是從福建兩個人一起坐飛機來的。他是個醫生,談了一會,又來一個女同志是北大畢業的,從北京過來。陸續又有青城山回來的紅十字志願者的大車到了 ,川大的學生組織也到了。估計又有100多人。我們小組的女領導又覺得表現不能充分了,決定先回成都,組織修整一下再說。我很不想回成都,因為我知道我只要一松下來,就上不來了。重慶的一個小組在成都了,準備要回重慶,和我聯繫上了,說我一個人,最好還是和他們一起回重慶的好。我當時說看吧,有些想堅持和紅十字他們一起,再做點什麼。人本來很疲勞很邋遢了等等問題,只要和重慶的朋友一會合,一拉我回重慶,估計十有八九是回不來了。
一切又如我所料,返回成都---戰友會合---集體洗澡---胡吃海喝---醉而返渝。

一點反思和感想

回到重慶,幾個去了的朋友都在說,身體一恢復了,真覺得還是該儘量能多堅持幾天是幾天,我們平時的一些“優良”的習慣,“優良”的生活,讓我們的身體很不能適應較為惡劣的環境,平時真應該讓那些養尊處優的人試試,體驗一下最基本的稍微惡劣點的生活狀態,不然,災區一個最小的事----讓你渾身是灰5天不能洗澡,也許你就煩躁得要崩潰了,還不要說其他。

我們的身體能承受多少痛苦?我想在於我們受過些什麼痛苦。心靈的,肉體的。也許當一個每天都要洗澡才能過的人,3天不洗澡就是很大的痛苦了。

我想的其實是那些廢墟下的人們,我想的其實是如果我們在那些廢墟下面承受著什麼痛苦的狀態。自以為還算忍得還算堅強,也不敢往深了想,一想就是一團煩躁堵在胸口。那些說來的小事小困難,每一個只要時間夠長,都能直接崩潰你的意志。於是,假設我們都在努力維繫生命,比的只是誰能忍受更長。很難想像一個心裡承受力差的人,動輒就不爽了就煩躁了就鬱悶了的人,會創造什麼奇跡。我想那些創造生命奇跡的人,不僅是身體的奇跡,更多的是精神的奇跡。我想那些人們無一不是那些樂觀的熱愛生命的人,還有那些純潔的,沒有受到過和少於受到精神污染的嬰兒小孩,他們都應該在潛意識裡有個強烈的信號---活著,就是美好。因為他們覺得---世界美好。

為了他們,我帶著一腔熱血去了,收回來的是無數感動自豪脈脈溫情。我其實想感謝他們,和那些也在為他們做事的那些人---是你們讓我覺得很值得。珍惜生命值得,奉獻給予值得,活在有愛的地方---人生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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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思念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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